归云斋

     清晨三点，酣睡中被老妈推醒，迷迷糊糊中想起前晚说过要看日出的话，我微微睁开眼，透过窗帘的缝隙，发觉窗外已经不是一片漆黑。我却无法强迫自己再多看一眼依稀显露的日光，嘟哝两声之后便又翻身继续睡去。
      和呼伦贝尔多数地方一样，室韦的清晨到来的极早。五点钟，我们揉着依旧酸胀的双眼推开院门时，才发现太阳已经高过了东山顶的中国边防哨卡，此时，整个村镇正宁静安详地沐浴在一片金黄之中。

       街上三三两两已经有了一些游人，清晨是室韦一天中最美的时候，因此，多数人都不会因为贪睡而错失欣赏风景的机会。沿着院后的小路，我们向额尔古纳河边慢慢走去，空气中散溢着草木的清香，偶尔也夹杂着些牛粪的味道。不远处，牧人正驱赶着羊群，晨光中，披着金色外衣的群羊争先恐后向着河边奔去，毫无疑问，室韦正向我们展示着一天中最富生机的那一刻。
      走近河滩的时候，身后传来阵阵马蹄声响，这个时间，城市中的大多数人仍在沉睡，而在室韦，马与它们的主人则已开始了一天的劳作。也许，在室韦的每个的清晨，都会出现同样的画面：额尔古纳河在村脚静静流过，水边的马儿悠然饮水，偶尔发出两声欢快的嘶鸣，而马背上的人则愣愣凝望着河对岸的村落。

     温暖的日光为额尔古纳河水驱散了夜的寒意，朦胧的水气在河面上升腾飘散，一片氤氲雾霭中，河水与陆地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

     走到岸边，我们已能清晰听到河对岸俄国村庄里传来的鸡鸣犬吠，看到对面屋顶上冒出的袅袅炊烟，“一衣带水“与“鸡犬相闻”被用来形容此时的情境实在是再贴切不过。可惜的是，虽仅有一河之隔，两岸的百姓却只能每日相互倾听遥望，自上世纪六十年代开始，两岸互不通往来的状况已维持了近五十年，互相拜访饮酒说笑以至通婚嫁娶都已成为遥远的往事。

       作为俄罗斯族聚居地的室韦在数年前还仅是中国边境一处默默无闻的小镇，3年前入选央视中国十大魅力名镇却使此地一夜成名。和外地游客不同，当地人似乎并不喜欢“室韦”这个拗口的名字，而仍习惯将这里称作“吉拉林”。“吉拉林”的历史算不上久远，却
很曲折。“十月革命”后，许多白俄军人战死，其家属为逃避流放西伯利亚的命运而逃难至此，其时当地有许多由中国山东等地“闯关东”来此淘金的穷苦汉子，一些俄国女人因无依靠便嫁给了中国男人，生下了“吉拉林”的第一代俄罗斯族后裔。百年后的今天，
第一代”已不在，村上的“第二代”也仅有寥寥数人。我们所住旅馆的主人便是一位“第二代”的老太太，相貌装扮与俄罗斯人无异，只是说话却是很纯正的东北腔。经过世代与汉族通婚，“吉拉林”的俄罗斯族特征已渐被淡化，在旅馆中为我们服务的老太太的外孙女，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在她的脸上发现俄罗斯人的相貌特征，只有当你问到她，她才会骄傲地告诉你“我是第四代”。
     “吉拉林”不单单是两个国家的分界，同时她也是呼伦贝尔草原与大兴安岭的分界。在这里，木材是最为廉价的原料，每户人家筑房围院尽皆就地取材。同时，因为受俄罗斯文化的影响，村上人家的房屋形式无一例外的是木制尖顶的“木刻楞”。

       异国风情固然是“吉拉林”最显著的特点，但几乎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更加痴迷于那片额尔古纳河边的牧场。在“吉拉林”，在额尔古纳，在呼伦贝尔，草原传递给人的信息便只有两个字“自由”。我常会不自觉羡慕起那些在牧场上悠闲啃草的牛马，喜欢它们在广阔天地间悠然踱步的姿态还有那份自然透露出的无限天真。